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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礼顺:轻易不忍触碰的回忆
http://www.hexieshaanxi.com 添加日期:2016-11-04 10:38:25 字体设置:
  在中医学院老家属院的住所内,老红军秦礼顺坐在电视前,眼神有些涣散,偶尔露出一丝孩童般的笑容。大儿子秦进军轻轻帮父亲擦去不小心流出的口水,告诉记者:“父亲97岁了,3年前失聪后,人已有些糊涂了”。
 
  然而这位看似平凡的老人,却有着不平凡的一生。在满屋军旅生涯照片的映衬下,抚摸着一枚枚沉甸甸、金灿灿得军功章,秦礼顺的老伴与儿女向记者讲述了他们记忆中的父亲往事,那些轻易不愿去触碰的回忆。
 
  赤脚少年改名换姓踏上革命征程
 
  秦礼顺,1919年阴历9月9日生于陕北清涧。长至十几岁,因为给地主打工,不忍欺凌,毅然跟随一名“秦”姓老乡投奔陕北工农红军。儿子秦进军告诉记者,父亲曾经的一张照片他印象非常深刻,照片是父亲少年时与刘志丹的合影,父亲连身完整的衣服都没有,破破烂烂的裤子只到脚踝,光着一双脚。照相那会,中央红军尚未与陕北红军会师,而秦礼顺在部队打了3年赤脚。
 
  其实秦礼顺原本并不姓秦,姓郝。正是因为他要参加红军,惹怒了当地的土匪,导致父亲与弟弟被土匪杀害,母亲告诫他:“出去不要说自己姓郝,谁问都不要说原本的姓。”带秦礼顺参加革命的“秦”姓老乡,也是他后来的首长对他说:“你就做我的儿子吧。”于是,秦礼顺便跟了首长的姓,改名换姓,从一名警卫员开始,踏上了革命道路。
 
  1935年10月19日,党中央和中央红军经过艰苦卓绝的二万五千里长征,到达陕北吴起镇,进入西北苏区。11月6日,毛泽东率中央红军经乔庄到达象鼻子湾村,与徐海东、刘志丹、程子华领导的陕北红十五军团胜利会师。
 
  会师后,工农红军在陕北开展大生产运动。当时不到20岁的秦礼顺正在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学习,也就是后来简称的延安"抗大"。正是在这一时期,秦礼顺学会了织毛衣、织袜子、织手套、编草鞋,并将这一作风延续了他的整个后半生。直至离开部队多年后,儿女身上穿的仍是秦礼顺亲手织的毛衣、袜子。在失聪前的几年,仍亲手织毛衣。
 
  一身戎装不改本色几经战火洗礼
 
  1936年1月,毛泽东、周恩来、彭德怀签发了“关于红军东进抗日及讨伐卖国贼阎锡山的命令”,命令“主力红军即刻出发,打到山西去”。遵照命令,各路部队迅速集结到黄河岸边,随后渡河进行了历时117天的红军东征,秦礼顺便在渡河的队伍之中。秦进军清晰得记得父亲告诉他,关于东征的记忆让秦礼顺最为难过,以前谈及这段回忆,老人每每落泪。
 
  在攻打太原的过程中,秦礼顺几度死里逃生,环境艰苦卓绝。连日奔波已把他累到崩溃边缘。一次,老兵拽着秦礼顺的胳膊,让他赶紧走,秦礼顺回答道:“走不动了,就算枪毙我也走不动了。”
 
  而在一次追击敌人的过程中,为了掩护战友们先行撤离,秦礼顺最后一个撤退。不慎一脚踩近结冰的河里,冰碴子将整条腿划地鲜血淋漓。回到部队,他被升为连长。
 
  1936年4月,刘志丹在战斗中光荣牺牲,秦礼顺与战友们哭着护送刘志丹的遗体来到黄河边,目送遗体渡过黄河,随后他被编入第四野战军,不久后开拔东北,继续投身抗日战争。
 
  抗日战争结束,革命事业尚未成功。1945年解放张家口、1947年解放石家庄、1948年辽沈战役,在解放战争这波澜壮阔的历史一页中,也有秦礼顺的身影。因为多次在战斗中指挥得当,在秦礼顺第三次荣获三等功的时候,组织将他现在的妻子李芝兰介绍给他。为此秦礼顺还曾抱怨过:“我本想立五个三等功后再找媳妇。”
 
  1949年10月1日,新中国的开国大典上,时年30岁的秦礼顺作为第四野战军炮兵团6052部队的一员,挺胸抬头通过天安门前,接受了党的检阅,受到了来自全世界关注的注目,亲耳聆听了那句让无数人为止振奋的话:“同胞们,中华人民共和国,中央人民政府,今天成立了!”
 
  再把镜头切到1950年,中国人民志愿军拉开了抗美援朝的大幕,一曲高亢激越的战争壮歌就此唱响。
 
  我们熟悉的上甘岭战役,持续鏖战43天,敌我反复争夺阵地达59次,我军击退敌人900多次冲锋。秦礼顺作为作战部队卫生队队长,就在上甘岭区域内,从一线上将伤员运回后方进行抢救与治疗。
 
  一次,秦礼顺与警卫员、通讯员三人前去接受任务,突然遭到敌军一阵炮火打击。警卫员当场牺牲,秦礼顺抱着整个下半身都被炸没了的通讯员失声痛哭。牺牲前,通讯员对秦礼顺只留下了4个字的一句话:“只要你在。”
 
  又一次,秦礼顺与新配备的警卫员在接受任务途中,突遇敌军封山搜索。二人钻进一处猫耳洞中整整九天九夜,没吃没喝。饿得受不了,警卫员让秦礼顺吃他随身携带的羊皮水囊,自己却坚决一口不吃。封山结束后,二人在归途中不幸失散,而这位警卫员却再也没能回到部队,回到他身边。
 
  在一次冲锋中,秦礼顺跑掉一只鞋,看见他光着脚,有人就从身边另一位战死的士兵身上为他取来一只鞋。秦礼顺死活不肯穿,他把鞋子给战死的士兵重新穿上,他说:“牺牲的是自己的兄弟,死者为大,不能人死了还拿走人家的鞋。”
 
  在朝鲜战场上,秦礼顺经历的太多。他也在一次执行临时侦查任务时第一次开枪打死了一个敌人,为此心理难受了好几天;也曾在一次重要会议期间,发现敌军窃听并准备进行爆破,及时进行汇报,阻止了敌方阴谋,为此荣获个人二等功……整个战争结束后,秦礼顺的二女儿秦安娜已经开始懂事,她回忆道:“我现在仍然记得父亲从朝鲜战场上回来时的场景,他胸口佩戴者大红花,在人的搀扶下从一辆军用汽车上下来。因为在猫耳洞里常年不见太阳,头发掉光了,从头到身上全是大脓包。”
 
  卫国家风世代传承历史不会忘记
 
  1965年,秦礼顺转业后来到咸阳,后调到市医药公司工作直至退休。
 
  女儿秦安娜指着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告诉记者:“我爸一辈子都是这样,脾气特别急躁,说一不二,对我们子女要求特别严。你看照片,一看就是军官的那种风格。”
 
  采访中,我们也得知,在前几年还能走动的时候,每年秦礼顺都要带儿女后代们去延安,将曾经生活战斗过的地方指给后代们看一看。
 
  秦礼顺的大儿子、二儿子先后当兵,大儿子秦礼顺曾参加过对越反击战。他介绍,有段时间他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时与家里失去了联系。当得知一起去的咸阳兵伤员、烈士都有了消息,唯独没有儿子没消息时,母亲李芝兰担心得卧床不起,然而父亲却极坚强。
 
  秦礼顺的妻子李芝兰今年88岁,祖籍唐山的她同样也是一个老红军。小小年纪便随着母亲加入抗日游击队,随后参加红军,参加解放战争。在抗美援朝时,李芝兰在鸭绿江的这边救护伤员,而秦礼顺从江那边的朝鲜将伤员运送回来,联系着二人的,除了彼此的担心和挂念,还就是那座临时搭建在江上的浮桥。
 
  至今,一枚弹片仍镶在李芝兰的颅内无法取出,疼起来老人仍忍不住歇斯底里。秦安娜告诉记者,母亲与父亲一样同样是一名军人,炸弹在母亲身边爆炸,炸晕的李芝兰被气浪掀进旁边的深坑里,不知道睡了多久才苏醒,又不知道呆了多久,才被人发现救出,救出她时,头上、手上已经生蛆。
 
  如今,李芝兰老人精神很好,她对记者说:“过去的苦难,很多我都忘了,不再去想它们。如果老想着那些苦,我咋能活到88呢?”对一位老人来讲,选择不去轻易触碰这些苦难的回忆。而对于我们来讲,却不应忘记他们的精神,他们的付出。今天,在民族复兴这条新的长征路上,历史不会忘记,精神必需弘扬。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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